温慎行对顾锦言的第一印象可以用三个形容词来概括:冷酷、扑克脸、不近人情。
那天的顾锦言是一个人来的。他穿着一身黑西装,在经过温慎行和负责他的社工师身边时轻轻点了个头,便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的座椅走去。要不是社工师告诉他,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就是他舅舅。
只消那冷冰冰的第一眼,温慎行立刻想起了他从太年幼时便深信不疑的那件事:人终究是孤独的。
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为什麽没有父亲、祖父祖母或其他亲戚,只有母亲一个家人。她过世後,一些浮上水面的事实令他坐实了他的猜测,包括这个在母亲还活着时彷佛不存在、温慎行都成了孤儿後才从天上掉下来的舅舅。
父亲在他出生前就不要他,母亲为了他不分日夜地工作,落得过劳、营养不良,最後染上肺炎病Si的下场。他知道自己就是颗烫手山芋,顾锦言则是那个伸手接下他的倒霉鬼。
温慎行曾经想过他那个空有名字的生父会不会出现,但那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里过,遑论法庭上。为他的监护权提出声请的,就只有收到联络後回国来的顾锦言一个人。开庭并不是因为有人抢着做他的监护人,只是要裁判顾锦言够不够格,否则他的监护权会被判给地方社会福利主管机关。
那其实也不差,反正只剩不到一年了——温慎行在心里默默地想,看向顾锦言的眼里却悄悄地带上了一点期望。这个人在接到联络後从特地从海外回来,就是为了赶在庭审之前亲自提出监护权声请,他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呢。
有着这样的身世和处境,温慎行很早就学会了处变不惊,或者说是变得麻木才更贴切。他早在小学时就从老师那里得到了过分早熟的评价,甚至在五年前,他母亲第一次因为肺病住院时,就知道她没法再陪他太久。
他知道人终究是孤独的,也知道所有故事的结局其实都有伏笔可循。母亲苦撑过了十七年,终究还是走了;顾锦言事到如今才出现,那他是不是也会走得像来时一样唐突,在温慎行年满十八岁後又离开他的人生。
温慎行直直望着顾锦言坐在前头的背影,直到另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nV人走了进来,开始和一旁他的社工师打起招呼。
温慎行那时满头问号。他读过开庭通知书,知道会出席的理应只有顾锦言一个人,那这个nV人又是谁?
他是这样的,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,心里却老是想得b谁都多,只是憋着不说罢了。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时,那个nV人已经开始和社工师打起招呼。等到她们叫了温慎行的名字,社工师介绍了她,他才知道她是手语翻译员。因为顾锦言是聋人,在这种正式场合需要有翻译员一同出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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