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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民宿藏在库塔海滩往北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巷口蹲着两只杂毛狗,舌头伸得像一小截晾晒的海带,巷子两边的墙头垂下成片三角梅,花期正盛,殷红稠浓,有些花瓣已经过头了,边缘烂成褐色,落在地上被脚踩成稀泥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全是那股味道,像熟透的波罗蜜敲开之后在太阳下搁了半天,甜得让人后槽牙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 殖民老宅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荷兰人留下的东西,拱形廊柱还在,白色外墙被赤道雨水冲出了灰绿色的霉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楼阳台的铁栏杆锈迹斑驳,三角梅的藤蔓从栏杆缝隙里钻进去又从别处钻出来,把整座房子缠得像个被五花大绑的囚犯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娘叫Nyoman,六十多岁的峇里老妇,裹一条孔雀蓝蜡染纱笼,腰间的赘肉从纱笼上沿溢出来,锁骨以下晒成咖啡色,锁骨以上是另一种更深的咖啡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院子里弯腰扫落叶,笤帚是椰骨扎的,扫在红砖地面上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直起腰的时候看见了郭阿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男人太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她的第一反应。高,又高又壮,一只秃鹫落进鸡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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